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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富国</title>
</head>
<body>
<h1 id="a014">富国</h1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本文主要论述了富国之道，着重阐述了荀子的一系列经济思想和经济政策。荀子认为要发展经济，使国家富强，必须先巩固封建生产关系，为此要做到上下有礼，按名分使群，尚贤使能，爱护百姓。同时提出了节用裕民、上下同富、发展农业、强本抑末、开源节流等一系列经济措施。荀子批评了墨子的“非乐”、“节用”的主张，认为只有实行儒术，走独立自强的发展道路，才能富国强兵，统一天下。</p>
<p>万物同宇而异体，无宜而有用为人<sup>①</sup>
 ，数也。人伦并处，同求而异道，同欲而异知，生也<sup>②</sup>
 。皆有可也，知愚同；所可异也，知愚分。势同而知异，行私而无祸，纵欲而不穷，则民心奋而不可说也。如是，则知者未得治也，知者未得治则功名未成也，功名未成则群众未县也，群众未县则君臣未立也。无君以制臣，无上以制下，天下害生纵欲。欲恶同物，欲多而物寡，寡则必争矣。故百技所成，所以养一人也。而能不能兼技，人不能兼官，离居不相待则穷，群而无分则争。穷者患也，争者祸也，救患除祸，则莫若明分使群矣。强胁弱也，知惧愚也，民下违上，少陵长，不以德为政，如是，则老弱有失养之忧，而壮者有分争之祸矣。事业所恶也，功利所好也，职业无分，如是，则人有树事之患，而有争功之祸矣。男女之合，夫妇之分，婚姻娉内送逆无礼<sup>③</sup>
 ，如是，则人有失合之忧，而有争色之祸矣。故知者为之分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为：相当为“于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生：天性，本性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娉内：同“聘纳”，古代婚礼。聘，问名。内，同“纳”，纳币，收彩礼。送：送女。逆：迎娶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万物同生于自然界中而形体不同，没有固定的用途却对人有用处，这是自然规律。人类共处，具有共同的需求而满足需求的方法不一样，具有共同的欲望而实现欲望的智慧却不一样，这是人的本性。对事物有所肯定，聪明和愚蠢的人都一样；但所肯定的事物不一样，这是聪明和愚蠢的人的区别。如果地位相同而智慧不一样，谋取私利而没有祸患，放纵欲望而没有节制，那么民心就会竞相争夺而不能说服。像这样，那么聪明的人就无法进行治理，聪明的人无法进行治理那么功名就不能成就，功名不能成就那么群众就没有等级差别，群众没有等级差别那么君臣的名分就不能确立。没有君主来制约群臣，没有上级来制约下级，天下人就会毁坏本性放纵情欲。人们喜好和厌恶相同的东西，喜好多但东西少，东西少就一定会争夺。所以百工所生产的产品，是用来养活一个人的。但一人的能力不能同时掌握多种技艺，一人也不能同时身兼数职，如果离群独居不互相依赖就会穷困，群居但没有名分等级就会争夺。穷困是忧患，争夺是灾难，解除忧患、消除灾难，没有比确定名分、使人民组成群体更好的了。强大的威胁弱小的，聪明的害怕愚蠢的，下民违抗上级，年小的欺负年长的，不以仁德来处理政事，像这样，那么老人、弱者就会有无人供养的忧患，而强壮的人就会有分裂争夺的灾祸。做事情是人们所厌恶的，功名利益是人们所喜好的，职业没有分工，像这样，那么人们不仅会有难以成就事业的忧患，而且有争夺功名的灾祸。男女的结合，夫妇的名分，婚姻嫁娶不依礼节，像这样，那么人们就有失掉家庭的忧患，且有争夺美色的灾祸了。所以聪明的人为此规定了名分。</p>
<p>足国之道，节用裕民而善臧其馀<sup>①</sup>
 。节用以礼，裕民以政。彼裕民，故多馀。裕民则民富，民富则田肥以易，田肥以易则出实百倍。上以法取焉，而下以礼节用之，馀若丘山，不时焚烧，无所臧之，夫君子奚患乎无馀？故知节用裕民，则必有仁义圣良之名，而且有富厚丘山之积矣。此无它故焉，生于节用裕民也。不知节用裕民则民贫，民贫则田瘠以秽，田瘠以秽则出实不半，上虽好取侵夺，犹将寡获也，而或以无礼节用之，则必有贪利纠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76.jpg" />
 之名<sup>②</sup>
 ，而且有空虚穷乏之实矣。此无它故焉，不知节用裕民也。《康诰》曰：“弘覆乎天，若德裕乃身。”<sup>③</sup>
 此之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臧（cánɡ）：同“藏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纠：收。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76.jpg" />
 （jiǎo）：通“挢”，取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“《康诰》曰”句：《康诰》，《尚书》篇名。若，顺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富国的途径是，节约费用，使人民富裕，并妥善贮存多馀的财物。按照礼制节约费用，制定政策使人民富裕。使人民富裕了，才会有盈馀。实行人民富裕的政策那么人民才会富有，人民富裕了就会田地肥沃而且能得到治理，田地肥沃而且能得到治理那么产量就会增加百倍。君主依照法律收取赋税，下民按照礼制节约使用，那么剩馀的粮食就会堆积如山，即使时常焚烧，也没有地方贮藏，君子哪里还用担忧没有馀粮呢？所以知道节约费用、使百姓富裕，那就一定会有仁义、贤良的美名，并且财富积累得像山丘一样。这没有别的原因，就是由于节约费用、使人民富裕了。不知道节约费用、使人民富裕的道理，就会使人民贫穷，人民贫穷就会田地贫瘠而且荒芜，田地贫瘠而且荒芜那么产量会减少一半，君主即使巧取豪夺，也将得到很少，况且有时还不以礼制节约使用，那么就一定会有贪婪敛取的名声，并且有空虚贫困的结果。这没有别的原因，就是因为不知道节约费用、使人民富裕的缘故。《康诰》中说：“像天一样覆盖万物，又顺乎德行，那么你就会富裕了。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</p>
<p>礼者，贵贱有等，长幼有差，贫富轻重皆有称者也。故天子袾裷衣冕<sup>①</sup>
 ，诸侯玄裷衣冕，大夫裨冕<sup>②</sup>
 ，士皮弁服<sup>③</sup>
 。德必称位，位必称禄，禄必称用。由士以上则必以礼乐节之，众庶百姓则必以法数制之。量地而立国，计利而畜民，度人力而授事，使民必胜事，事必出利，利足以生民，皆使衣食百用出入相掩<sup>④</sup>
 ，必时臧馀，谓之称数。故自天子通于庶人，事无大小多少，由是推之。故曰：朝无幸位，民无幸生。此之谓也。轻田野之税，平关市之征，省商贾之数，罕兴力役，无夺农时，如是，则国富矣。夫是之谓以政裕民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祩裷（zhū ɡǔn）：赤色的衮衣。祩，纯赤色的衣服。裷，同“衮”，龙袍。冕：礼帽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裨（pí）：大夫所穿的礼服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皮弁（biàn）：一种用白鹿皮做的帽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掩：合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所谓礼，是指贵贱有等级，长幼有差别，贫富和地位都要有相应的规定。所以天子穿红色的龙袍、戴礼帽，诸侯穿黑色的龙袍、戴礼帽，大夫穿裨衣、戴礼帽，士穿皮衣、戴皮帽。道德一定与地位相称，地位一定与俸禄相称，俸禄一定与能力相称。士以上一定要用礼乐节制他们，普通百姓一定要用法律制度制约他们。丈量土地来分封诸侯，计算收益来畜养人民，估量人力来安排工作，使人民一定胜任自己的事情，做这些事情一定要有收益，这些收益要足以养活人民，要使衣食及日常费用收支平衡，一定要及时地贮藏多馀的财物，这叫做合乎法度。所以从天子到普通百姓，事情不论大小多少，都要依此类推。所以说：朝廷上没有侥幸就能得到的职位，百姓中没有不务正业就能侥幸生存的人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减轻田地的赋税，免除关卡集市的税收，减少商人的数量，少兴徭役，不侵占农时，像这样，那么国家就富强了。这就叫做依靠政策使人民富裕。</p>
<p>人之生，不能无群，群而无分则争，争则乱，乱则穷矣。故无分者，人之大害也；有分者，天下之本利也；而人君者，所以管分之枢要也。故美之者，是美天下之本也；安之者，是安天下之本也；贵之者，是贵天下之本也。古者先王分割而等异之也，故使或美或恶，或厚或薄，或佚或乐<sup>①</sup>
 ，或劬或劳，非特以为淫泰夸丽之声，将以明仁之文，通仁之顺也。故为之雕琢、刻镂、黼黻、文章，使足以辨贵贱而已，不求其观；为之钟鼓、管磬、琴瑟、竽笙<sup>②</sup>
 ，使足以辨吉凶、合欢定和而已，不求其馀；为之宫室台榭，使足以避燥湿、养德、辨轻重而已，不求其外。《诗》曰：“雕琢其章，金玉其相。亹亹我王，纲纪四方。”<sup>③</sup>
 此之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或佚或乐：当作“或佚乐”（王念孙说）。第二个“或”字衍。下句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磬（qìnɡ）：一种石制的乐器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大雅·棫朴》。亹亹（wěi），勤勉的样子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人活着，不能没有群体，有群体而没有等级名分就会争斗，争斗就会混乱，混乱就会穷困。所以没有等级名分，是人类的大祸害；有等级名分，是天下的根本利益；人君，是管理名分的关键。所以赞美君主，就是赞美天下的根本；维护君主，就是维护天下的根本；尊重君主，就是尊重天下的根本。古时先王用等级名分来区分他们，所以使他们有的美好，有的丑恶，有的尊贵，有的卑贱，有的安逸快乐，有的辛苦劳累，并不是故意制造荒淫、华丽的名声，而是为了明确仁义的制度，贯彻仁义的秩序。所以雕刻各种器物，在衣服上绣上各种花纹，使它们足以辨别贵贱罢了，不追求美观；制作钟鼓、管磬、琴瑟、竽笙等乐器，使它们足以分辨吉凶、增加欢乐和谐罢了，不追求别的；建造宫室台榭，使它们足以避免燥热潮湿，修养德性、分辨贵贱罢了，没有另外的追求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雕琢它们成文章，金玉之质显本相。勤勤恳恳的君王，治理着四面八方。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</p>
<p>若夫重色而衣之，重味而食之，重财物而制之，合天下而君之，非特以为淫泰也，固以为王天下<sup>①</sup>
 ，治万变，材万物<sup>②</sup>
 ，养万民，兼制天下者<sup>③</sup>
 ，为莫若仁人之善也夫！故其知虑足以治之，其仁厚足以安之，其德音足以化之，得之则治，失之则乱。百姓诚赖其知也，故相率而为之劳苦以务佚之，以养其知也；诚美其厚也，故为之出死断亡以覆救之，以养其厚也；诚美其德也，故为之雕琢、刻镂、黼黻、文章以藩饰之，以养其德也。故仁人在上，百姓贵之如帝，亲之如父母，为之出死断亡而愉者，无它故焉，其所是焉诚美，其所得焉诚大，其所利焉诚多。《诗》曰：“我任我辇，我车我牛，我行既集，盖云归哉！”<sup>④</sup>
 此之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王：当为“一”字（王先谦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材：通“裁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制：当为“利”字（同上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小雅·黍苗》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至于穿颜色华丽的衣服，吃美味佳肴，聚集大量财物为其所用，使整个天下都归他统治，并不是故意要荒淫骄奢，而只是认为统一天下，处理各种变化，管理万物，养育万民，使天下人都得到恩惠，没有比仁人更好的了！所以他的智慧足以治理天下，他的仁义宽厚足以安抚天下，他的道德声望足以教化天下，得到他，天下就会安定；失去他，天下就会混乱。百姓诚然要依赖他的智慧，所以争先劳苦以使他安逸，以保养他的智慧；百姓诚然赞美他的仁厚，所以出生入死来保卫他，以保养他的仁厚；百姓诚然赞美他的道德，所以雕刻各种器物，在衣服上绣上各种花纹来装饰他，以保养他的道德。所以仁人处在君位上，百姓就像尊重上帝一样尊重他，就像亲近父母一样亲近他，为他出生入死也高兴，没有别的原因，就是因为他的政令确实好，他的成就确实大，他给予人民的实在多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我肩扛我拉车，我驾车我牵牛，我们的行程结束了，大家可以回家了！”说的就是这个。</p>
<p>故曰：君子以德，小人以力。力者，德之役也。百姓之力，待之而后功；百姓之群，待之而后和；百姓之财，待之而后聚；百姓之势，待之而后安；百姓之寿，待之而后长。父子不得不亲，兄弟不得不顺，男女不得不欢，少者以长，老者以养。故曰：“天地生之，圣人成之。”此之谓也。今之世而不然：厚刀布之敛以夺之财，重田野之税以夺之食，苛关市之征以难其事。不然而已矣，有掎挈伺诈<sup>①</sup>
 ，权谋倾覆，以相颠倒，以靡敝之，百姓晓然皆知其污漫暴乱而将大危亡也。是以臣或弒其君，下或杀其上，粥其城<sup>②</sup>
 ，倍其节<sup>③</sup>
 ，而不死其事者，无它故焉，人主自取之。《诗》曰：“无言不雠，无德不报。”<sup>④</sup>
 此之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掎挈（jǐ qiè）：指责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粥：同“鬻”，卖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倍：通“背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大雅·抑》。雠（chóu），应答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所以说：君子依靠道德，小人依靠力气。力气，是受道德来役使的。百姓的力气，依靠君子的道德教化才能有功效；百姓的群体，依靠君子的道德教化才能和睦；百姓的财物，依靠君子的道德教化才能积聚；百姓的地位，依靠君子的道德教化才能安定；百姓的寿命，依靠君子的道德教化才能长久。父子得不到它就不亲近，兄弟得不到它就不和顺，男女得不到它就不欢乐，年少的依靠它来成长，年老的依靠它来保养。所以说：“天地生育了他们，圣人成就了他们。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现在的世道却不这样：加重对货币的敛取来搜刮百姓的钱财，加重对田地的赋税来掠夺百姓的粮食，加重关卡、集市的税收来阻碍他们的贸易。不仅这样，还故意挑剔、伺机敲诈，玩弄权术倾轧陷害，来互相倾覆颠倒，来竭力败坏，百姓清楚地知道他们的污秽暴乱将导致巨大的灾难与灭亡。所以有的臣子杀死了他们的君主，有的下级杀死了他们的上级，出卖城池，违背节操，而不为君主去卖命，没有别的原因，君主咎由自取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没有说话不应答，没有恩德不报答。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</p>
<p>兼足天下之道在明分。掩地表亩，刺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77.jpg" />
 殖谷<sup>①</sup>
 ，多粪肥田，是农夫众庶之事也。守时力民，进事长功，和齐百姓，使人不偷，是将率之事也<sup>②</sup>
 。高者不旱，下者不水，寒暑和节而五谷以时孰<sup>③</sup>
 ，是天下之事也<sup>④</sup>
 。若夫兼而覆之，兼而爱之，兼而制之，岁虽凶败水旱，使百姓无冻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66.jpg" />
 之患，则是圣君贤相之事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78.jpg" />
 ：古“草”字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率：同“帅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孰：同“熟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下：当为衍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使天下都富足的方法在于确定等级名分。耕种田地，表明田界，除去杂草，种植谷物，多施肥料使田地肥沃，是农夫百姓的事情。遵守农时，使人民努力，促进生产，提高功效，使百姓和睦，使人民不苟且偷生，这是将帅的事情。使高处的田地不干旱，低洼的田地不受涝，寒暑合乎节令，五谷按时成熟，这是上天的事情。至于普遍地保护百姓，普遍地爱护百姓，普遍地管理百姓，即使遇到水涝或干旱的凶年，也使百姓不挨饿受冻，这是圣君贤相的事情。</p>
<p>墨子之言，昭昭然为天下忧不足<sup>①</sup>
 。夫不足，非天下之公患也，特墨子之私忧过计也。今是土之生五谷也，人善治之则亩数盆<sup>②</sup>
 ，一岁而再获之，然后瓜桃枣李一本数以盆鼓，然后荤菜百疏以泽量<sup>③</sup>
 ，然后六畜禽兽一而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41.jpg" />
 车<sup>④</sup>
 ；鼋鼍、鱼鳖、鳅鳣以时别，一而成群，然后飞鸟凫雁若烟海，然后昆虫万物主其间，可以相食养者不可胜数也。夫天地之生万物也，固有馀足以食人矣；麻葛、茧丝、鸟兽之羽毛齿革也，固有馀足以衣人矣。夫有馀不足<sup>⑤</sup>
 ，非天下之公患也，特墨子之私忧过计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昭昭然：忧愁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盆：古代一种量器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荤菜：指葱、姜、蒜一类的蔬菜。疏：通“蔬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41.jpg" />
 （zhuān）：同“专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有馀：当为衍文（王先谦说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墨子的言论，惶惶不安地为天下人忧虑财物不足。财物不足，并不是天下人的共同祸患，只不过是墨子个人的担心过分罢了。现在这土地里生长出五谷，只要人们善于治理它，每亩地就会生产出几盆粮食，一年可以收获两次，然后瓜、桃、枣、李每一棵的产量也要用盆计算，各种蔬菜也要用池泽来计量，六畜和禽兽每一样就可以装满一车；鼋、鼍、鱼、鳖、泥鳅、鳝鱼等按时生育，一只就能繁殖成一大群，然后飞鸟、凫雁多如烟海，昆虫万物生长于其间，可以供人食用的东西数不胜数。天地生长万物，本来就绰绰有馀足以供人食用了；麻葛、茧丝、鸟兽的羽毛、牙齿、皮革等，本来就绰绰有馀足以供人穿戴了。财物不足，并不是天下人的共同祸患，只不过是墨子个人的担心过分罢了。</p>
<p>天下之公患，乱伤之也。胡不尝试相与求乱之者谁也？我以墨子之“非乐”也则使天下乱，墨子之“节用”也则使天下贫，非将堕之也<sup>①</sup>
 ，说不免焉。墨子大有天下，小有一国，将蹙然衣粗食恶，忧戚而非乐，若是则瘠，瘠则不足欲，不足欲则赏不行。墨子大有天下，小有一国，将少人徒，省官职，上功劳苦，与百姓均事业，齐功劳，若是则不威，不威则罚不行。赏不行，则贤者不可得而进也；罚不行，则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。贤者不可得而进也，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，则能不能不可得而官也。若是，则万物失宜，事变失应，上失天时，下失地利，中失人和，天下敖然<sup>②</sup>
 ，若烧若焦。墨子虽为之衣褐带索，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79.jpg" />
 菽饮水<sup>③</sup>
 ，恶能足之乎？既以伐其本，竭其原，而焦天下矣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堕（huī）：诋毁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敖：通“熬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79.jpg" />
 （chuò）：同“啜”。菽：豆叶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天下的共同患祸，是混乱造成的。为什么不试着一齐去探求造成混乱的是谁呢？我认为墨子“非乐”的主张会使天下混乱，墨子“节用”的主张会使天下贫穷，并不是有意诋毁他，而是他的学说不免会这样。墨子大到如果能统治天下，小到如果能统治一国，将会忧心忡忡地穿着粗布衣服，吃着恶劣食物，忧愁地反对音乐，如果这样生活就会微薄，生活微薄就不会满足欲望，不满足欲望则奖赏就不会实行。墨子大到如果能统治天下，小到如果能统治一国，将会减少仆从，削减官职，推崇功业和劳苦，同百姓做一样的事情，建立一样的功劳，如果这样就没有威严，没有威严则惩罚就不会实行。奖赏不能实行，那么贤能的人就不能得到进用；惩罚不能实行，那么不贤能的人就不能被斥退。贤能的人不能得到进用，不贤能的人不能得到斥退，那么有能力的人和没有能力的人就不可能得到相应的职位。如果这样，那么万物就会失调，事情突变就会得不到合理的应付，上失去天时，下失去地利，中失去人和，天下就像被煎熬一样，像被火烧焦一样。墨子即使身穿粗布衣，腰系粗绳，吃豆叶，喝白水，又怎能使天下富足呢？既然已砍断了根本，堵塞了源头，那么天下就焦枯了。</p>
<p>故先王圣人为之不然。知夫为人主上者不美不饰之不足以一民也，不富不厚之不足以管下也，不威不强之不足以禁暴胜悍也。故必将撞大钟、击鸣鼓、吹笙竽、弹琴瑟以塞其耳，必将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80.jpg" />
 琢、刻镂、黼黻、文章以塞其目<sup>①</sup>
 ，必将刍豢稻粱、五味芬芳以塞其口，然后众人徒、备官职、渐庆赏、严刑罚以戒其心。使天下生民之属皆知己之所愿欲之举在是于也<sup>②</sup>
 ，故其赏行；皆知己之所畏恐之举在是于也，故其罚威。赏行罚威，则贤者可得而进也，不肖者可得而退也，能不能可得而官也。若是，则万物得宜，事变得应，上得天时，下得地利，中得人和，则财货浑浑如泉源<sup>③</sup>
 ，汸汸如河海<sup>④</sup>
 ，暴暴如丘山<sup>⑤</sup>
 ，不时焚烧，无所臧之，夫天下何患乎不足也？故儒术诚行，则天下大而富，使而功，撞钟击鼓而和。《诗》曰：“钟鼓喤喤，管磬玱玱，降福穰穰。降福简简，威仪反反。既醉既饱，福禄来反。”<sup>⑥</sup>
 此之谓也。故墨术诚行则天下尚俭而弥贫，非斗而日争，劳苦顿萃而愈无功，愀然忧戚非乐而日不和。《诗》曰：“天方荐瘥，丧乱弘多。民言无嘉，憯莫惩嗟。”<sup>⑦</sup>
 此之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80.jpg" />
 ：同“雕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是于：一本作“于是”。下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浑浑：水流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汸汸（pānɡ）：水流盛大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暴暴：突起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周颂·执竞》。喤喤（huánɡ），钟鼓声。玱玱（qiānɡ），管磬声。穰穰（ránɡ），众多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小雅·节南山》。瘥（cuó），疫病。憯（cǎn），曾，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所以古代的君王和圣人就不这样做。他们知道作为君主不华美、不修饰就不足以统一人民，不富有、不丰厚就不足以管理下民，不威严、不强大就不足以禁止强暴、战胜凶悍。所以一定要撞击大钟、敲打响鼓、吹奏笙竽、弹奏琴瑟来满足他的耳朵，一定在各种器物上雕刻图案，在衣服上绣上各种花纹来满足他的眼睛，一定要用肉食、细粮和芬芳的五味来满足他的嘴巴，然后增加仆人、完备官职、加重奖赏、严厉刑罚来警戒人心。使天下的百姓都知道自己想得到的全在这里，所以君主的奖赏能够实行；都知道自己所畏惧的全在这里，所以君主的惩罚有威严。奖赏能够实行，惩罚有威严，那么贤能的人就可以得到进用，不贤能的人就可以被斥退，有能力的人和没有能力的人就可得到相应的官职。如果这样，那么万物就会和谐，事情突变就会得到及时的处理，上得到天时，下得到地利，中得到人和，财货就像泉水一样汩汩而出，像江河大海一样滚滚而来，像丘山一样高高堆积，即使不时焚烧，也没有地方收藏，天下怎么还会害怕财物不足呢？所以儒术真正能实行，那么天下就会太平而且富有，役使百姓而有成效，撞钟击鼓而一片和乐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钟鼓声宏亮，管磬乐悠悠，大福从天降。天降大福无边长，威仪堂皇又端庄。既已酒醉饭也饱，福禄定会长又长。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所以墨子的学说如果推行那么天下就会崇尚节俭而更加贫穷，反对争斗却日日争斗，劳苦憔悴却越来越没有功效，忧愁悲伤地反对音乐却更加不和睦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上天连续降灾难，丧亡祸乱到处见。百姓没人说好话，但却仍不惩罚他。”说的就是这个。</p>
<p>垂事养民，拊循之，唲呕之<sup>①</sup>
 ，冬日则为之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81.jpg" />
 粥<sup>②</sup>
 ，夏日则为之瓜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82.jpg" />
 <sup>③</sup>
 ，以偷取少顷之誉焉，是偷道也，可以少顷得奸民之誉，然而非长久之道也。事必不就，功必不立，是奸治者也。傮然要时务民<sup>④</sup>
 ，进事长功，轻非誉而恬失民，事进矣而百姓疾之，是又不可偷偏者也。徙坏堕落，必反无功。故垂事养誉不可，以遂功而忘民亦不可。皆奸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唲（wā）呕：作小儿声表示慈爱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81.jpg" />
 （zhān）：稠粥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82.jpg" />
 （qù）：大麦粥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傮：通“嘈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丢下政事而以小恩小惠养育人民，安抚他们，疼爱他们，冬天为他们准备稠粥，夏天为他们准备瓜果和麦粥，来骗取一时的赞誉，这是一种苟且的做法，可以暂时得到奸民的赞誉，然而并不是长久的办法。事业一定没有成就，功名一定没有建立，这是奸邪的治国方法。忙乱地抢时间强迫人民从事劳动，促进生产提高功效，不管百姓的毁誉，不在乎丧失民心，事业有了进展而百姓却怨恨他，这又是一种不可做的苟且偏激的做法。其结果是败坏堕落，反而一定没有功效。所以丢下政事窃取名誉不行，一心想成就功业而忘记百姓也不行，这都是奸邪的方法。</p>
<p>故古人为之不然，使民夏不宛暍<sup>①</sup>
 ，冬不冻寒，急不伤力，缓不后时，事成功立，上下俱富，而百姓皆爱其上，人归之如流水，亲之欢如父母，为之出死断亡而愉者，无它故焉，忠信调和均辨之至也<sup>②</sup>
 。故君国长民者欲趋时遂功，则和调累解，速乎急疾；忠信均辨，说乎赏庆矣；必先修正其在我者，然后徐责其在人者，威乎刑罚。三德者诚乎上，则下应之如景向，虽欲无明达，得乎哉！《书》曰：“乃大明服，惟民其力懋，和而有疾。”<sup>③</sup>
 此之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宛：通“蕴”，暑气。暍（yē）：中暑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辨：通“遍”，遍及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“《书》曰”句：见《尚书·康诰》。力懋（mào），勤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所以古人不这样做，使百姓夏天不受热中暑，冬天不挨冻受寒，紧急时不伤害劳力，松缓时不耽误农时，事业成就，功名建立，上下都富裕，而百姓都爱戴他的君主，人们归顺他就像流水一样，亲近他就像亲近父母一样，为他出生入死而心甘情愿，没有别的原因，就是因为君主非常忠信、平和、公正。所以统治国家、领导人民的人，想要争取时间建立功业，那么调和宽缓就比急于求成效果更好；忠信公平就比奖赏更使人高兴；一定先要纠正自己身上的缺点，然后慢慢批评别人的缺点，就比刑罚更有威力。这三种品德如果真正能够集中在君主身上，那么臣民就会如影随形、如响随声一样来响应，即使不想显赫通达，也不可能啊！《尚书》中说：“君主英明而服众，人民就会很勉力，既和谐又迅速。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</p>
<p>故不教而诛，则刑繁而邪不胜；教而不诛，则奸民不惩；诛而不赏，则勤属之民不劝<sup>①</sup>
 ；诛赏而不类，则下疑俗俭而百姓不一<sup>②</sup>
 。故先王明礼义以壹之，致忠信以爱之，尚贤使能以次之，爵服庆赏以申重之，时其事、轻其任以调齐之，潢然兼覆之<sup>③</sup>
 ，养长之，如保赤子。若是，故奸邪不作，盗贼不起，而化善者劝勉矣。是何邪？则其道易，其塞固，其政令一，其防表明。故曰：上一则下一矣，上二则下二矣，辟之若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77.jpg" />
 木，枝叶必类本。此之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属：当为“厉”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俭：当为“险”字（杨倞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潢（huànɡ）然：大水涌至的样子。潢，同“滉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所以不教育就诛杀，那么刑罚繁多也不能战胜邪恶；教育而不诛杀，那么奸邪的人就得不到惩罚；诛杀而不奖赏，那么勤劳的人就得不到鼓励；诛杀和奖赏如果不符合法律，那么下民疑惑、风俗险恶而百姓就会行为不一。所以先王明确礼义来统一百姓，努力做到忠信来爱护百姓，崇尚贤者、使用能人来安排他们，用爵位、官服、奖赏来激励他们，依照时节安排事情、减轻他们的负担来调剂他们，全面地照顾他们，抚养他们，就像保护婴儿一样。如果这样，奸邪就不会发生，盗贼就不会兴起，向善的人就得到鼓励了。这是为什么呢？因为先王的方法简易，堵塞邪恶的方法坚强有力，他的政策始终如一，他的禁令明确清晰。所以说：上面一心，下面就一心；上面三心二意，下面就三心二意；就好比草木，它的枝叶一定是由根决定的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</p>
<p>不利而利之，不如利而后利之之利也；不爱而用之，不如爱而后用之之功也。利而后利之，不如利而不利者之利也；爱而后用之，不如爱而不用者之功也。利而不利也，爱而不用也者，取天下矣。利而后利之，爱而后用之者，保社稷者也。不利而利之，不爱而用之者，危国家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不给人民利益却向人民索取利益，不如先给人民利益而后向他们索取利益更有利；不爱护人民而使用他们，不如先爱护他们而后使用他们更有成效。给人民利益而后索取利益，不如给人民利益而不向他们索取利益更有利；爱护人民而后使用他们，不如爱护人民而不使用他们更有成效。给人民利益而不向他们索取利益，爱护人民而不使用他们，就可以取得天下。先给人民利益而后向他们索取利益，爱护人民而后使用他们，可以保住社稷。不给人民利益而向他们索取利益，不爱护人民而使用他们，会使国家危险。</p>
<p>观国之治乱臧否，至于疆易而端已见矣<sup>①</sup>
 。其候徼支缭<sup>②</sup>
 ，其竟关之政尽察<sup>③</sup>
 ，是乱国已。入其境，其田畴秽，都邑露，是贪主已。观其朝廷则其贵者不贤，观其官职则其治者不能，观其便嬖则其信者不悫，是暗主已。凡主相臣下百吏之俗<sup>④</sup>
 ，其于货财取与计数也，须孰尽察<sup>⑤</sup>
 ，其礼义节奏也，芒轫僈楛<sup>⑥</sup>
 ，是辱国已。其耕者乐田，其战士安难，其百吏好法，其朝廷隆礼，其卿相调议，是治国已。观其朝廷则其贵者贤，观其官职则其治者能，观其便嬖则其信者悫，是明主已。凡主相臣下百吏之属，其于货财取与计数也，宽饶简易，其于礼义节奏也，陵谨尽察，是荣国已。贤齐则其亲者先贵，能齐则其故者先官，其臣下百吏，污者皆化而修，悍者皆化而愿，躁者皆化而悫<sup>⑦</sup>
 ，是明主之功已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易：通“埸”（yì），边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候：哨兵。徼（jiào）：巡逻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竟：通“境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俗：当为“属”字（俞樾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须：当为“顺”字（同上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芒：通“茫”。轫：懒散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躁：通“劋”（jiǎo），狡猾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观察一个国家的治乱好坏，到了它的边界，端倪就已经显现出来了。如果哨兵不停地巡逻，边境关卡的管理十分苛刻，这是混乱的国家。进入国境，田野荒芜，城墙倒塌，这是个贪婪的君主。观察他的朝廷则地位尊贵的人不贤能，观察他的官吏则处理政事的人没有能力，观察他的亲信则受到信任的人不诚实，这是个昏庸的君主。大凡君主、卿相和各级官吏，对于货物钱财出入的计算极其精细，对于礼仪制度则茫然而又懈怠，这是个可耻的国家。农民乐意种田，战士甘于殉难，百官爱好法律，朝廷崇尚礼义，卿相协调商议，这是个安定的国家。观察他的朝廷则地位尊贵的人贤能，观察他的官吏则处理政事的人有能力，观察他的亲信则受到信任的人诚实，这是贤明的君主。大凡君主、卿相和各级官吏，对于货物钱财出入的计算宽松简易，对于礼仪制度则严肃谨慎，这是个荣耀的国家。如果贤德相同，那么他亲近的人先尊贵，如果能力相同，那么有旧交情的人先做官，他的臣下百官，行为污秽的都变得美好，凶悍的都变得善良，狡猾的都变得诚实，这是贤明君主的功劳。</p>
<p>观国之强弱贫富有征：上不隆礼则兵弱，上不爱民则兵弱，已诺不信则兵弱，庆赏不渐则兵弱，将率不能则兵弱。上好功则国贫，上好利则国贫，士大夫众则国贫，工商众则国贫，无制数度量则国贫。下贫则上贫，下富则上富。故田野县鄙者，财之本也；垣窌仓廪者<sup>①</sup>
 ，财之末也。百姓时和、事业得叙者，货之源也；等赋府库者，货之流也。故明主必谨养其和，节其流，开其源，而时斟酌焉，潢然使天下必有馀而上不忧不足<sup>②</sup>
 。如是则上下俱富，交无所藏之，是知国计之极也。故禹十年水，汤七年旱，而天下无菜色者，十年之后，年谷复孰而陈积有馀。是无它故焉，知本末源流之谓也。故田野荒而仓廪实，百姓虚而府库满，夫是之谓国蹶。伐其本，竭其源，而并之其末，然而主相不知恶也，则其倾覆灭亡可立而待也。以国持之而不足以容其身，夫是之谓至贪，是愚主之极也。将以求富而丧其国，将以求利而危其身。古有万国，今有十数焉。是无它故焉，其所以失之一也。君人者亦可以觉矣。百里之国足以独立矣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垣（yuán）：矮墙。指货仓。窌（jiào）：地窖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天：当为“夫”字（王先谦说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观察一个国家的强弱贫富有一定的征兆：君主不崇尚礼义兵力就弱，君主不爱护百姓兵力就弱，对已许的诺言不讲信用兵力就弱，奖赏不丰厚兵力就弱，将帅没有能力兵力就弱。君主好大喜功国家就贫穷，君主喜欢利益国家就贫穷，士大夫众多国家就贫穷，工人商人众多国家就贫穷，没有一定的规章制度国家就贫穷。百姓贫穷君主就贫穷，百姓富裕君主就富裕。所以田野和乡村，是财富的根本；货仓和粮库，是财富的末节。百姓按时劳作，生产有秩序，这是货财的源泉；按等级缴纳的赋税和贮存货物的国库，这是货财的支流。所以贤明的君主一定小心地维持和谐的局面，节制支流，开发源泉，而又不时地加以考虑，使百姓的财富源源不断，富足有馀，而君主也不用担心财物不足了。如果这样，那么君主和百姓都会富足，双方财物多得都没有地方贮藏了，这是最懂得治国大计的。所以大禹时十年水灾，商汤时七年旱灾，但天下却没有人面有饥色，十年之后，谷物丰收而贮存的粮食还有剩馀。这没有别的原因，是因为懂得本与末、源与流的关系。所以田野荒芜而粮仓充实，百姓贫乏而国库富足，这可以说国家快要灭亡了。砍断根本，枯竭源泉，把钱财都聚敛到国库中，然而君主和卿相却不知道它的危害，那么国家的倾覆灭亡马上就会来到了。用整个国家来供养他还不能容纳他，这就叫做最大的贪婪，这是最愚蠢的君主了。想要追求富裕反而丧失了国家，想要追求利益反而危害了自身。古时有上万个国家，现在只剩下十几个了。这没有别的原因，他们失去国家的道理是一样的。做人君的也可以觉醒了吧。方圆百里的小国是完全可以独立的。</p>
<p>凡攻人者，非以为名，则案以为利也，不然，则忿之也。仁人之用国，将修志意，正身行，伉隆高，致忠信，期文理<sup>①</sup>
 。布衣屦之士诚是<sup>②</sup>
 ，则虽在穷阎漏屋，而王公不能与之争名；以国载之，则天下莫之能隐匿也。若是，则为名者不攻也。将辟田野，实仓廪，便备用，上下一心，三军同力，与之远举极战则不可。境内之聚也，保固视可，午其军<sup>③</sup>
 ，取其将，若拨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83.jpg" />
 <sup>④</sup>
 。彼得之不足以药伤补败。彼爱其爪牙，畏其仇敌，若是，则为利者不攻也。将修小大强弱之义以持慎之，礼节将甚文，珪璧将甚硕<sup>⑤</sup>
 ，货赂将甚厚，所以说之者，必将雅文辩慧之君子也。彼苟有人意焉，夫谁能忿之？若是，则忿之者不攻也。为名者否，为利者否，为忿者否，则国安于盘石，寿于旗、翼<sup>⑥</sup>
 。人皆乱，我独治；人皆危，我独安；人皆失丧之，我按起而治之。故仁人之用国，非特将持其有而已也，又将兼人。《诗》曰：“淑人君子，其仪不忒。其仪不忒，正是四国。”<sup>⑦</sup>
 此之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期：通“綦”，极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屦（xún jù）：用粗麻绳编成的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午：同“迕”，迎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84.jpg" />
 （fēnɡ）：蒲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珪璧：玉器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旗、翼：皆为星宿名。旗，通“箕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曹风·尸鸠》。忒（tè），差错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凡是进攻别人的，不是为了名声，就是为了利益，要不然，就是因为怨恨对方。仁人治理国家，就一定培养意志，端正行为，崇尚礼义，恪守忠信，严守法度。身着布衣、脚穿麻鞋的士人如果真这样，那么即使住在偏僻的小巷与简陋的小屋里，王公也不能同他争夺名声；把国家委托给他，那么天下没有人能埋没他。像这样，那么追求名声的国家就不会来攻打了。将开垦田地，充实粮仓，方便器用，上下一条心，三军同努力，可是凭借这些，若是长途跋涉同别国苦战也肯定是不行的。而当国内的兵力聚集了，防守巩固了，才可以把握有利战机，迎头击敌，俘虏敌将，这就像拔蒲草一样容易。即使这样得到敌国的东西，也还不够用来医治伤员、弥补损失。国君要爱护他的将士，畏惧他的敌人，像这样，那么追求利益的国家就不会来攻打了。必将小心地遵照小国和大国、强国和弱国之间的道义，礼节将十分完备，赠送的玉器等礼物将十分丰硕，进奉的财物十分丰厚，用来游说对方的使者，必定是文雅善辩聪明的君子。对方假如还有些通情达理的话，怎么又能怨恨呢？像这样，那么为发泄怨恨的国家也不会来攻打了。追求名声的不来攻打，追求利益的不来攻打，发泄怨恨的不来攻打，那么国家就会像磐石一样稳固，就会像箕星、翼星一样长久。别国都混乱，唯独我安定；别国都危险，唯独我安全；别国都衰败了，我奋起征服他们。所以仁人治理国家，并非仅仅维持自己的国家，还要兼顾别国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那善良的君子，他的言行没差错。他的言行没差错，可以治理四国。”说的就是这种情况。</p>
<p>持国之难易：事强暴之国难，使强暴之国事我易。事之以货宝，则货宝单而交不结<sup>①</sup>
 ；约信盟誓，则约定而畔无日<sup>②</sup>
 ；割国之锱铢以赂之<sup>③</sup>
 ，则割定而欲无厌。事之弥烦<sup>④</sup>
 ，其侵人愈甚，必至于资单国举然后已。虽左尧而右舜，未有能以此道得免焉者也。辟之是犹使处女婴宝珠，佩宝玉，负戴黄金而遇中山之盗也，虽为之逢蒙视，诎要桡腘<sup>⑤</sup>
 ，君卢屋妾<sup>⑥</sup>
 ，由将不足以免也。故非有一人之道也，直将巧繁拜请而畏事之<sup>⑦</sup>
 ，则不足以持国安身，故明君不道也。必将修礼以齐朝，正法以齐官，平政以齐民，然后节奏齐于朝，百事齐于官，众庶齐于下。如是，则近者竞亲，远方致愿，上下一心，三军同力，名声足以暴炙之<sup>⑧</sup>
 ，威强足以捶笞之，拱揖指挥，而强暴之国莫不趋使，譬之是犹乌获与焦侥搏也<sup>⑨</sup>
 。故曰：事强暴之国难，使强暴之国事我易。此之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单：通“殚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畔：通“叛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锱铢（zī zhū）：锱和铢都是古代重量单位。此处指极少的土地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烦：当为“顺”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诎要：通“屈腰”，弯腰。桡腘（náo ɡuó）：屈膝。桡，屈。腘，膝部的后面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君：当为“若”字（刘台拱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繁：通“敏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暴（pù）：曝晒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乌获：传说是秦国的大力士，能举千斤重。焦侥（yáo）：传说中的矮人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维持国家的难和易：侍奉强暴的国家难，使强暴的国家侍奉自己容易。用货物财宝侍奉强暴的国家，那么货物财宝用完了而邦交也没有缔结起来；和他们签订盟约立下誓言，那么盟约签订没几天就背信弃义；割掉国家的一块土地来贿赂他们，那么割掉后他们的欲望也没有满足。侍奉他们越依顺，他们的侵略就越厉害，一定要到财物用尽、国土割光然后才会停止。即使左边有尧，右边有舜，也没有能用这种方法得到豁免的。打个比方说，就好像让一个姑娘脖子上系着珠宝，身上佩带着玉器，背负着黄金，而遇到了山中的强盗，即使不敢正视强盗一眼，弯腰屈膝，像家中的婢妾一样，还是不能幸免于难的。所以没有让人民团结一致的方法，只是好言好语下拜请求，畏畏缩缩地来侍奉他们，那就不足以保住国家，保全自己，所以贤明的君主不这样做。他必将制定礼义来整顿朝廷，修正法律来治理百官，平定政治来整治百姓，然后朝廷上严肃礼义，百官忙于政事，百姓齐心协力。像这样，那么邻近的人就争着来亲近，远方的人也表示归顺，上下一条心，三军同努力，名声足以威慑他们，威武强大足以鞭策他们，拱手指挥，强暴的国家没有不听从驱使的，这就好比大力士乌获与矮子焦侥搏斗一样。所以说：侍奉强暴的国家难，使强暴的国家侍奉自己容易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</p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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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/html>
